
“科學”掛在口,那不妨先瞭解甚麼是科學。英裔澳籍科學哲學家 Alan F. Chalmers 的《科學究竟是什麼?》(英文原著:What Is This Thing Called Science?)是本絕對可以一看的經典著作。這本書是國際上最流行、最具影響力的科學哲學入門教科書之一,旨在引導讀者系統性地思考科學的本質、地位及其研究方法。
Alan F. Chalmers 在書中並未直接給出一個僵化的答案,而是透過歷史發展的主線,透過梳理 20 世紀的西方科學哲學,批判性地考察推翻了傳統對科學的「盲目崇拜」,其論述脈絡如下:
1. 傳統觀點的破滅
樸素歸納主義(常識科學觀):挑戰大眾普遍認為「科學是從客觀經驗事實中推導出來」的傳統觀念:認為科學始於客觀、中立的觀察,並從中歸納出普遍定律。Alan F. Chalmers 指出「觀察依賴於理論」,人類的觀察總帶有主觀理論的指導,並非完全客觀,因為觀察者的背景、知識與期望會影響所見所解(即「觀察滲透理論」)。且有限的經驗樣本在邏輯上無法推導出絕對正確的普遍規律(歸納困境)。
Karl Popper 否證主義(Falsificationism):認為科學不是為了「證實」理論,而是不斷「證偽」(找反例)來進步。。好理論必須具備可證偽性,科學是在「大膽猜想」與「嚴厲反駁」中進步的。Alan F. Chalmers 客觀分析了其優點,但也指出科學理論極其複雜,單一反例不足以立刻推翻整個理論。Alan F. Chalmers 的觀點:歷史上許多偉大理論(如牛頓力學)在剛提出時都有不符合觀測的情況,若依此標準直接「證偽」丟棄,科學就無法發展。
2. 科學革命與典範轉移(Thomas Kuhn)
Alan F. Chalmers 詳細介紹了 Thomas Kuhn 的歷史主義觀點。科學的發展並非單純的直線累積,而是「常態科學」 → 「危機」 → 「科學革命」的過程科學
這種轉變伴隨著「典範(Paradigm)」的替換,不同典範之間甚至存在無法比較的「不可通約性」。Alan F. Chalmers 認為 Thomas Kuhn 的理論帶有相對主義色彩。不同範式之間「不可公度」(無法客觀比較),這挑戰了科學具有絕對理性的傳統觀念。
3. 科學方法的無政府主義與多元論(Paul Feyerabend)
介紹了 Paul Feyerabend 激進的觀點:認識論無政府主義 (Epistemological Anarchism),即歷史上並不存在一套普遍適用的「科學方法」,唯一的原則就是「怎麼都行」(Anything goes)。若強加嚴格的方法限制,反而會阻礙科學的創新。Alan F. Chalmers 認為這走向了極端,將科學與巫術、宗教等同視之,抽空了科學的客觀基礎。
Imre Lakatos 的科學研究綱領 (Research Programmes)結合 Popper 與 Kuhn。科學由「硬核」(核心假設)和「保護帶」(輔助假說)組成。科學進步在於綱領的預測能力,而非單次證偽。提供了一個更符合科學史實際發展的動態框架。
4. 書籍後半部分的現代演進新視角
在後期的版本中,Alan F. Chalmers 加入了貝葉斯方法(Bayesianism:一種基於概率論的認識論與決策方法。其核心主張是:我們對事物的「信念」並非只有「絕對相信」或「絕對不信」的二分法,而是具有程度之分(以機率表示);當獲得新證據時,應透過貝氏定理(Bayes’ Theorem:是機率論中極為重要的核心定理。它描述了在已知部分條件的情況下,如何利用新證據(或新資訊)來修正原本的機率估計,進而計算出更精確的「後驗機率」。)來不斷修正與更新原有的信念。
新實驗主義(New Experimentalism)主要指 20 世纪 80 年代在科学哲学界兴起的一场思潮。該流派打破了傳統「理論優位」的科學觀,強調實驗本身具有獨立的生命與發展邏輯,不必完全依附或服務於現有的理論。):強調實驗自身具有獨立於理論的生命力,實驗不僅僅是用來檢驗理論的工具。
實在論(Realism)與反實在論(Anti-realism主張:外在世界或特定實體(如科學理論中的電子、數學概念、道德事實)並不獨立於人類的心靈與認知而客觀存在。現實與真理往往是人類視角、語言框架或實用工具的產物,而非宇宙的絕對客觀面貌。)的論辯:探討科學理論中所描述的「不可觀察物」(如電子、夸克)是否在現實中真實存在,還是僅僅是科學家為了解釋現象而發明的「方便工具」。
總結:Alan F. Chalmers 眼中的「科學究竟是什麼?」
Alan F. Chalmers 在書的尾聲傳遞了一個核心觀念:世界上並不存在一種「適用於所有時代、所有學科、萬能且完美」的科學方法。
科學之所以享有崇高地位,並非因為它掌握了絕對真理,而是因為它是一種不斷與經驗事實互動、具備自我修正機制、且在歷史中動態演進的實踐過程。這本書之所以經典,正是因為它不給標準答案,而是教會讀者如何批判性地看待科學。